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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区域性的国际关系中，世界上恐怕再没有比东北亚更为复杂的地方了。这里的国家数量虽然不多，但大国小国、穷国、富国杂陈，意识形态各异；这里的国家之间在各方面的合作与交流程度比较高，但矛盾与冲突也比较多；这里每个国家内部和国家之间的问题受区域之外的力量，特别是美国的影响比较大，解决起来难度大。最近，日本在一些历史和现实问题上的态度引起了邻国民众的强烈愤慨；朝鲜宣布已拥有核武器使六方会谈充满了变数；而台湾地区两位在野党主席访问大陆又给台海两岸的未来带来很大的希望。所有这些都使东北亚地区的发展前景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图1 笼罩着冲突的阴影 每当东北亚某些矛盾凸现的时候，人们对这一地区的发展前景就会感到悲观，谈论较多的也是可能发生的冲突和战争。东北亚上空的确笼罩着冲突甚至战争的“阴云”。择其要者，这些“阴云”归纳起来大体上有三类。 第一类。领土争端。 主要有日本与俄罗斯之间的北方四岛之争、中国与日本之间的钓鱼岛之争、韩国与日本之间的独岛之争。这些岛屿之争产生的具体情况虽不尽相同，但都是长期没有得到解决，近日还有趋于尖锐的迹象。日俄两国提出的解决北方四岛问题的底线大相径庭。为此，双方甚至不惜以牺牲经济合作为代价。钓鱼岛则成当前中日关系的障碍之一。日本防卫厅已经制订了防御西南诸岛的行动计划，“必要时”除派遣战斗机和驱逐舰外，还将派遣陆上自卫队和特种部队前往“防守”；中国认为中日应通过谈判协商解决有关争议而不应采取单方面行动。韩日之间的独岛之争，所反映出的敌对情绪也毫不逊色。有岛屿之争的国家尚未有公开的冲突。但民间的、潜在的敌对情绪和不信任感明显增加， 第二类，防止国家分裂和实现民族统一。 前者指的是中国大陆与台湾，后者指的是韩国和朝鲜。台湾无论在法律上还是在事实上都是中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台湾问题的出现以及长期没有得到解决，虽然有外部势力的插手和干预，但本质上是中国的内政问题，凡是与中国建交的国家都承认世界上只有一个中国。“台独”势力为了实现分割国家的目的，不断地扩充军备，挑战中国大陆，这使海峡两岸的关系更加紧张。朝鲜半岛在二战之前是统一的单一民族国家，日本投降后被人为分成两部分。朝鲜战争开始以后，朝鲜问题进一步国际化，1953年南北朝鲜以“三八线”为界实现停战协议，1991年又同时被接纳为联合国会员国。长期以来，朝鲜半岛的南北方尖锐对峙，上世纪90年代以来各种小规模的军事冲突不断。 第三类，核扩散问题。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上世纪90年代开始出现的朝核问题。当时。美国以其卫星照片为依据怀疑朝鲜有用于研制核武器的设施，并强调此举将威胁朝鲜半岛乃至世界的安全；而朝鲜则声明没有意愿也没有能力制造核武器，反而是美国在韩国部署核武器威胁朝鲜的安全。1992年至1993年，朝鲜接受国际原子能机构多次不定期核查，1994年朝鲜与美国在日内瓦签署了《框架协议》。2002年，美国先是在年初把朝鲜列为“邪恶轴心”，并将朝鲜列为核打击对象之一，接着以朝鲜违反《框架协议》为借口停止对朝鲜的一切援助。在这种情况下，朝鲜也针锋相对地宣布解除核冻结，2003年初又宣布退出《不扩散核武器条约》。2003年至2004年间举行的三轮朝核问题六方会谈，也没有打破僵局。今年2月，朝鲜正式宣布已经拥有了核武器。近日。据国际原子能机构总干事巴拉迪的估计，朝鲜可能已拥有5至6枚原子弹。 上述棘手的难题涉及到了东北亚的所有国家，从目前状况看，任何一个难题得到彻底解决都非易事，且发展中充满了变数。 战争的可能性不大 必须看到，东北亚虽然存在诸多的问题，甚至有潜在的冲突或战争危险，但与中东、中亚不同。这里仍有许多制约冲突或战争发生的因素。 首先，各国之间的经济联系比较密切。 东北亚各国经济发展水平不同，经济结构梯次明显，资源条件也各具特点，经济互补性很强。以2004年双边贸易关系为例，中国大陆与日本、韩国、俄罗斯、朝鲜分别为1680亿、900亿、200亿和13.5亿美元；日本与俄罗斯、韩国、朝鲜贸易额分别为90亿、50亿、2.5亿美元：朝鲜与韩国的贸易额是6.8亿美元，大陆与台湾贸易额为783亿美元。再以2004年实际到位直接投资为例。日本和韩国对华投资额分别为54.5亿和62.5亿美元，台湾对中国大陆投资额为31.2亿美元，日本、韩国对朝鲜、俄罗斯也都有上亿甚至几亿美元的直接投资。这些数字并不枯燥，它们就像一条条经线和纬线将东北亚紧紧维系在一起， 其次，除俄罗斯的远东地区之外，其他国家属于同一文化圈。 中国、日本和朝鲜、韩国虽然不是同一民族，但在文化上却同属儒家一脉。比起脆硬的政治联系和功利的经济联系，文化联系虽是软性的，但底蕴更为深厚，影响所及更为广泛、更为持久。许多学者都认为，东北亚与其他区域相比，最大的特点是儒家文化在东北亚地区有着广泛而深刻的影响，这不仅在某种程度上可以化解或减缓东北亚各国之间的矛盾与冲突，且将为东北亚地区各方面交流与合作奠定良好的基础。 再次，民族情结难以割舍。 东北亚地区“阴云”堆积最厚的地方，一是“三八线”南北，二是台湾海峡两岸。作为一个民族，韩朝之间的关系非常亲密。电视新闻中，朝韩那些年已古稀的离散家属，难舍难分而又不得不分的样子，即使是铁石心肠的人都会潸然泪下。在这种民族之情、骨肉之情的映衬下，社会制度上的不同和经济发展程度上的差异，似乎都是微不足道的。更为重要的，不论安全保障靠什么或者靠谁，朝鲜半岛的重新统一最终还得由朝鲜与韩国自己来完成，而无论朝鲜还是韩国也都没有放弃和平统一的念头。台海两岸关系的性质与朝鲜和韩国有本质的不同，台海两岸关系在法理上是一个国家，面临的不是两个国家统一而是防止国家分裂的问题。但是，民族情结却是相同的，这种情结是所谓“去中国化”难以“去掉”的。国民党主席连战和亲民党主席宋楚瑜访问大陆，打的都是“认祖归宗”的亲情牌，一个不可分的中华民族，同是炎黄子孙、华夏儿女这样的共识，不仅能够缓和两岸关系的紧张状态，而且能有效地防止“台独”。 除上述几方面外，还应考虑到东亚一体化的影响。在东亚，东南亚的一体化起步比较早，程度也比较高。从1997年开始，东北亚的重要国家也加入进来，先启动东盟和中国10+1合作与对话机制，两年后，随着日本和韩国的加入，这种合作与对话机制又扩大成为10+3。即将召开的东亚首脑峰会，如果能顺利举行且在今后能机制化，那么东北亚的联系程度会更深。 难以建立和谐关系 千丝万缕的联系，使东北亚地区的矛盾不易演变成大规模的冲突或战争，但是，这也不意味着东北亚地区是“晴空一片”。从现实情况看，由于国际关系十分复杂，东北亚很难形成像欧盟和东盟那样相对和谐的区域。 致使东北亚国际关系复杂的因素有许多，其中主要的有以下几方面， 第一，历史问题的困扰。 这里所谓历史问题，主要有两层含义。第一层含义是指，东北亚目前所面临的许多问题都是历史遗留下来的。例如，中日、韩日和俄日之间的岛屿之争，均属由来已久并在二战之后最终定格的。由于在大国的干预和偏袒下，这些岛屿的归属带有不公平性，所以，相关国家围绕这些岛屿的争执，不仅仅是领土的索要，更是历史怨恨和民族情绪的宣泄。第二层含义是，日本与其他东北亚国家对日本侵略战争的看法大相径庭，日本历史上发动侵略战争，对中国、朝鲜半岛以及其他东南亚国家造成过极大的伤害。但日本并没有认真地反省这段历史，而且总有些人通过参拜靖国神社、修改教科书等方式掩饰甚至美化日本军国主义。所有这些，不仅激起中韩朝等国的强烈不满，更严重地影响了日本与东北亚其它国家和地区之问的关系。 图3 第二，经济利益的冲突。 东北亚国家之间在密切经济交往的同时。利益上的冲突也日益明显，突出表现在能源争夺上。比如，近几年围绕着远东石油管道的走向，俄罗斯“安大线”到“安纳线”，再到“泰纳线”。折腾了好几年，先后出台了多种方案，但直到今天外人也无从知晓这条管道到底修还是不修、往哪儿修。说到底，这种情况反映的还是中、日、俄三国在经济利益上的冲突。俄罗斯对日本、中国这样的能源需求大国，需要从自身的利益出发进行权衡，不会轻易说将石油卖给哪个国家。日本在这方面更是暗里与中国较劲，甚至以高回报来诱惑俄罗斯。再比如，中日两国围绕东海的石油天然气开采问题的纠纷，日韩在南千岛群岛渔场问题上的纠纷，中韩两国数百艘渔船对峙几小时的海上“捕蟹战争”，俄罗斯税务警察对中国商人的“灰色清关”等等，都会不同程度阻碍相关国家关系的正常发展。 第三，意识形态上的偏见。 苏联东欧剧变以后，特别随着全球化的深入，国际关系中的意识形态色彩逐渐淡化，但并没消失。对于中国，以美国为首的西方不仅始终存有戒心，而且想方设法加以遏制。它们不仅鼓吹“中国威胁论”，还借口人权、民主等方面的问题攻击中国。2005年，美国在其军事政策正式评估报告中暗示要对华实施强硬路线，极力阻挠欧盟解除对华军售的禁令，同日本在安保会议首次将台湾海峡列为两国的共同战略目标。对于朝鲜。核问题不过是美国拿来说事儿的借口，因为依靠现有经济实力和军事实力，朝鲜根本无法构成对美国的威胁。所以，说穿了，美国的最终目的就是要颠覆朝鲜的现存政权。 第四，外部势力的影响。东北亚地区存在的那些矛盾与冲突无一不和美国有关联。不仅如此。像中国大陆与台湾问题、朝核问题，美国直到今天还在利用，用它们来制约中国、控制东亚，进而实现其称霸世界的战略。在台湾问题上。美国承诺坚持一个中国的同时，继续向台湾出售武器，变相支持“台独”势力，台湾成了美国同中国打交道的一张牌。所以，在台湾问题、朝核问题上，美国有很强的两面性：一方面不想这些问题进一步恶化，另一方面又不愿意它们得到彻底解决，惟如此美国才能“大有作为”。 前景还是光明的 虽然“前景光明”这个词已经成了总结很多问题的套话，但以笔者长期的观察和认知，依然严肃而乐观地认为：东北亚地区的前景是光明的!总体看，东北亚地区注定合作与冲突并存，不可能单向地朝战争或朝一体化发展。从这个角度来观察这个地区的国际关系。多数国家之间的关系以及中国大陆与台湾的关系，也都是合作与冲突的双向角力，东北亚国际关系的复杂性也就表现在种种合作或者冲突上面。但是，比较起来，导致东北亚各国之间矛盾与冲突的因素不占主导地位并呈弱化趋势，而有利于和平与合作的因素占主导地位并呈强化趋势。在和平与发展的大环境下，意识形态对相互关系的影响越来越小，领土争端最终的出口还在于协商或谈判，国家的统一、民族的统一以及东北亚、东亚乃至整个亚洲的一体化是不可抗拒的历史潮流。 在目前的情形下，东北亚区域的政治、经济、军事、文化等方面的整合，其实就是力求协调和促进交流与合作，努力避免矛盾与冲突。其实，东北亚的任何一个矛盾与冲突的主体都力求和平地解决问题，加强与对方的合作。以此来争取自身利益的最大化。所以，对任何一个东北亚国家来说，在这一地区都不会再有亲密无间的朋友，也不会有永远不可改变的敌人，只有实实在在的利益。在一个平台上，大家各唱各的戏，但前提是这个平台不能塌，于是才会出现朝核问题六方会谈、连宋“登陆”、中日战略协商等等。相信还会有更多的对话、和解、合作、共赢的局面出现。(编辑：岳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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